我们都是成就犯

我们都是成就犯。

“成就犯”这一称谓是有些小众的,有些专业背景的。最初见于我喜欢的一本游戏杂志。当时微软XBOX的一炮走红,创造了新的亚文化圈。XBOX在电视游戏中首次(也许不是首次)引入了“成就(Achievement)”的概念。举个例子,玩家以普通难度打通(也作“打穿”,从头至尾之意)了某款游戏,会得到“英雄”的普通成就,伴随了一些分数奖励;如果再以高难度打通同一款游戏,还会得到“传奇”的高级成就,以及更多的分数。当然成就不局限于如此,还有与游戏主线无关的收集类成就,证明玩家游戏水平的绩效类成就,以及博玩家一笑的彩蛋类成就等等。而伴随成就而来的分数,成为了微软游戏在线社区上玩家间较量和交流的重要方式。每打一款游戏就要完成其包含的所有成就,尽快地打尽可能多的游戏,提高自己在社区成就排行榜的名次,不少玩家就这样成为“成就犯”。

我是游戏迷,虽然我没有很多时间能花在游戏上,但我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享受到的乐趣会比许多同龄人要多。说到成就,我印象很深刻的一个:游戏(SONY PS3)中我控制主角调查(也就是拍一拍)了村里全部五只牦牛,然后很意外的,获得了“饲养员”的成就,而游戏本来的主线剧情是寻宝揭秘拯救世界之类。这让我会心一笑,同时也体会到了游戏制作团队的幽默感和诚意。有句广告词很好,“为生活中的小惊喜而欢呼”,如果这样的看似微不足道的愉悦能占满生活的大部分时间,该多好。

身为技术人员,我时常有完美主义的倾向,第一次看到“成就犯”这个词时,我本以为自己也会成为成就犯。也确确实实的,某些经典大作的游戏我会反复去打,也会去核对尚未达成的成就需要什么条件。但是,我的生活不只有游戏。我更希望享受游戏,在一款游戏对我的边际效应下降时我会尝试自己那长长列表上堆积的其他游戏,或者去做其他事情。很多本来再花些时间再花些精力就可以获得的成就,我慢慢习惯主动放弃进而释然了。看来我不是成就犯?

但我确实是成就犯。

从小事说起。出差会乘飞机,经常出差就会反复乘飞机;乘飞机可以办航空公司的会员卡,而反复乘飞机就可以为会员卡累计里程和积分;里程积累到一定数量,会员卡会升级成银卡或金卡,而金卡会员有VIP候机等等好处。这简直就是成就。“再多乘几次就能升金卡了”、“坐火车也行,不过为了攒里程还是飞机吧”、“虽然那个航空公司的机票便宜点,不过还是订常坐的那个吧”。成就犯们不断加入,航空公司的营销成功了。

回到青青校园,成就无处不在。三好学生、考试排名、优秀学生干部、某某标兵、某某状元、某某竞赛第一名、某某认证,等等。我完全没有对这些成就持否定态度,我只是偶尔会反思我们在追逐这些成就时,获得些什么、失去些什么,进而思考某些成就对于自己是否真的必需。

工作中又何尝不是如此。对于每个人来说,工作的意义也许截然不同。对于普通人,个人向公司输入劳动,公司向个人输出工资福利,如此简单;对于事业心强或者说工作狂的人来说,工作不止如此,职业规划、成长空间,发挥余地等等。当一份工作薪资水平不理想、团队效率低下、老板也不认可员工的价值,那这个员工依然留在此处所为何故?一般来想有两种可能:员工能力有限难以另谋高就,亦或者,员工已经俨然成为一位在职成就犯:待够三年有一次性补助、熬够五年能升个职称、混够十年能当个经理、活够多少多少年可以坐享退休工资。以工作年限计数的、屈指可数的那些成就虽然索然无味,却已成为众多职场人安于现状的理由之一。

说起来对于不少人而言,更加实惠的成就,在中国莫过于北京户口,在美国莫过于绿卡。就达成条件而言,前者要托关系砸钱碰运气,后者要砸钱碰运气耗日子。有幸听到成就提示音响起,两眼湿润地、双手毕恭毕敬地接到那一张纸,惆怅着自己终于成为了此地名义上的一等公民,而此时油然而生的是否是成就感就不得而知了。

我常在想,其实不止个体会成为成就犯,集体依然。经济上诸如展示性良好的GDP指标、节能减排指标;社会上诸如各个企业趋之若鹜的赈灾捐款;学术上诸如方便量化的发表论文数量。不愿细谈,也不宜细谈。

成文之日,听闻SONY的PSN被黑客搞宕了,不禁担心起自己PS3账号里那些好不容易达成的成就们。

我是成就犯,我们都是成就犯。

难道你不是?